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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“转译”中抵达人心
日期:2026-11-05 来源: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【 字号: 大 中 小 】 打印本页

90年前,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工农红军胜利完成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,谱写了中华民族伟大征程上的英雄史诗。一段时间以来,各主流媒体都推出了众多纪念性报道。一个追问浮出水面:在商业平台、自媒体、MCN机构同样能用AI、微短剧等做出传播量很高的红色产品时,主流媒体的报道如何能够一锤定音,让长征精神实现更好的“抵达”?

答案似乎不是谁掌握最新技术的追赶,而是在于一种更难被复制的“转译”能力之中——把已知的公共历史转译为个体可感的精神经验,把权威的史实底座转译为年轻人愿意主动走近的对话,把90多年前的远征转译为此刻脚下的路。在接受《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》记者采访时,贵州日报报刊社社长、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集团董事长陈麟的一句话引发了行业思考:“纪念性报道最大的难点不是‘做得不够多’,而是‘做得太像’,像往年、像同行、像受众已经知道的样子。”

破“节点之困” 长周期策划链条

“长征是已知的、公共的、被反复讲述的,如果只是把已知的历史文化换一种方式再说一遍,传播量再大,也很难真正进入人心。”陈麟有着深入地思考。

《贵州日报》今年的破题思路是在“规定动作”中寻找“自选空间”,把策划重心从“节点响应”前移到“周期建构”——自5月28日即开设专题专栏,用近5个月的时间跨度组织报道节奏,头版连续推出深度述评,以及“悟思想伟力 看实践创新”纪念特刊,特邀专家和基层工作者撰写理论文章,彰显从“伟大转折”的历史逻辑延展至“精彩蝶变”的实践逻辑,再上升到“规律梳理”的理论逻辑;纪念日当天,更是刊发“英雄史诗 伟大转折”10个连版纪念特刊。这些产品不是孤立的“重磅”,而是一个长周期策划链条的收束点。

比时间跨度更深层的突破,是报道半径的重构。“省级党媒做长征报道,天然受限于一省视野,但长征本身是一条跨区域的路线。”陈麟透露,天眼新闻联合长征沿线14家主流媒体推出联动直播《号声穿越90年》,7小时接力跨越15个省(区、市)、15个红色地标,40家平台参与,全网播放量超1000万。

纪念性报道要摆脱“同一天的热闹”,获得持续进入公共记忆的通道。同样,北京日报客户端重磅策划“红星照耀中国”大型融媒报道,派出15个采访小组奔赴长征沿线15个省(区、市),踏访革命旧址、红色场馆,触摸峥嵘岁月,记录老区发展新貌。

江西日报社政法科教部主任殷勇提到,江西日报围绕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,前后耗时近一年,创新推出“重走长征路 北上寻音讯”大型融媒体报道。报道采取“走出去寻访、带回来传扬”的双主线模式,通过组建5个采访组,历时6个月接力重走长征路,一方面沉浸式挖掘长征沿线鲜活的红色故事;另一方面,一路寻访江西籍“北上无音讯”的红军烈士,抚慰烈士后代,传承长征精神,让红色题材的重大主题报道跳出重复讲历史故事的传统范畴,拥有了更高的现实价值、时代价值。

转“叙事之语” 小切口锚定大历史

伟大长征矗立起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。血战湘江、四渡赤水、巧渡金沙江、强渡大渡河、飞夺泸定桥……没有“革命理想高于天”的坚定信念,难以支撑这支队伍克服千难万险,走完漫漫征途。长征精神从来不是一件需要被“保护”的文物,它还在“前行”。

“主流媒体做长征报道不可替代的,不是技术本身,而是借助技术赋能实现‘历史解释权’的权威在场。比如,遵义会议纪念馆的馆藏史料、党史研究的权威积淀,与主流媒体的全媒体传播能力结合,形成的是一种商业平台无法自建的‘事实底座’。主流媒体的权威性,恰恰在于我们有能力,也有责任把‘可共情的故事’建立在‘经得起追问的事实’之上。”陈麟把这一判断转化为实践逻辑——“把这种不可替代性转化为年轻人愿意主动看、主动转的内容,关键不在‘迎合’,而在‘转译’。”

比如,报社派出调研组分东、中、西线路,沿中央红军长征途经主要省份开展“90后重走长征路”行进式采访,让年轻记者以同龄人的视角去面对历史,而不是以“转述者”的身份去复述历史。从传播效果看,贵州日报全平台推出报道4200余篇(条),全网总阅读量超2.8亿。

陈麟认为,“90后重走长征路”不是让年轻记者去“代表”年轻人发言,而是让年轻人在同龄人的行走中看到“如果是我,会怎么面对那段历史”;《号声穿越90年》不是把15个省份的素材拼在一起,而是让15个地方的长征记忆在一个共时的观看时刻里彼此照亮。

“转译”的核心,是把宏大历史还原为“人的故事”。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推出“征途漫漫·长征胜利90周年”大型融媒专题报道。整组策划包含4集纪录片,搭建线上融媒专题页,同步产出视频、海报、图文等产品,构建起全媒体传播矩阵。

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副总编辑王健的体会亦十分深刻——传统纪念性报道容易陷入“叙事宏大、说教感强、历史和现实割裂”的困境,突破的关键是“小切口锚定大历史”。他们以老兵夏宗长两度重走长征路的真实经历作为开篇,记录他跨越10多个省寻访红军后代、开展红色宣讲的故事,微博相关话题阅读量近200万;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“青年说”栏目推出《平均年龄70多岁,这群老人为何用十年接力一首〈长征组歌〉》等产品,让真实的长征细节和红军后代的深情讲述自然流淌。其中,话题“红军过草地的饥饿突破人类极限”登上全国热搜榜,让受众在共情中完成传播,实现正能量、高质量、大流量的统一。

“转译”还需要浓烈的情感维度。江西是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地,在赣州10万烈士名录里,标注“北上无音讯”的就有4万余名。殷勇透露,在“重走长征路 北上寻音讯”大型融媒体报道中,团队查阅了上万份烈士档案,形成了1万多人的烈士名录数据库,已核实30余位英烈下落。

长征相关报道不仅是对历史的回望,更是成为一项仍在进行中的、有温度、有回响的现实行动。“我们坚守独家史料、权威寻访、真实故事这一根本,拒绝泛娱乐化表达,着力把宏大命题落脚于人的情感,推动内容从被动接收转为主动共情、自发传播。”殷勇说,这种转化路径主要有三方面:叙事下沉,跳出宏大宣讲,紧扣“寻找、团圆、告慰”主线,用个体故事替代概念化表达。产品分众,以深度报道为根基,衍生短视频、H5、手绘等轻量化产品,适配各类社交平台。开放共创,联动青年学生和网友征集线索、参与寻找,让年轻人从受众变为铭记英烈的参与者。

守“事实底座” 从“推送”到“追寻”

得益于新技术发展,红色内容传播形式正不断刷新,媒体面临的是“用了技术之后,还剩下什么别人拿不走的东西”。陈麟认为,技术会迭代,平台会变迁,但只要年轻人仍然需要在纷杂的信息中找到一个可信的、有温度的、与自己有关的“为什么出发”的答案,主流媒体的这份能力就不可替代。媒体要做的,是让这份能力以年轻人愿意走近的方式,始终在场。

“AI降低了技术门槛,市场上涌现大量红色题材内容,部分作品流量很高,但存在史实把关不严、故事戏剧化改编过度、重爽感轻精神内核的问题。”王健认为,主流媒体做长征报道的核心竞争力在于:权威严谨的历史定力、抵达现场的采访能力以及价值引领能力。

技术为内容服务,而非炫技。如北京日报客户端、京报移动AIGC、北电数智联合制作推出的AIGC“文物叙事”微故事集《山河记得》,以长征文物为叙事锚点,串联长征中的微故事,通过AIGC历史再现与实拍文物影像融合的双轨模式,从“小”切口看到“大”长征。值得一提的是,《山河记得》的内容素材全部源自北京日报社“红星照耀中国”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报道,近百位记者历时3个多月,走访长征沿线15个省(区、市),寻访长征足迹和当地博物馆,主创人员从大量采访中甄选出3件长征珍贵文物背后的故事进行AIGC创作。

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推出《“重走”娄山关、腊子口,用AI看见90年前的生死征途》,借助AI技术复原娄山关、腊子口关键战场场景,让今天的观众能够从第一视角感受90年前的生死征途。“AI只是表达工具,历史史实、战斗细节要对照权威史料反复校验。技术是用来降低历史理解门槛,让冰冷的史料变得可感知、可沉浸。”王健说道。

技术负责“可感”,史实负责“可信”,价值负责“可传”。“我们不断追问:长征对今天的我们意味着什么?把长征中坚守理想、不畏艰难、团结奋斗的内核,对接当代青年面对学业、工作、理想的现实处境,让年轻人看完之后,能够从历史当中汲取力量,而不是仅仅看完一段历史故事。”王健说,当红色内容能够回应年轻人的精神困惑,自然会实现自发传播,真正做到“正能量赢得大流量”。

深耕自身优势,把这份不可替代性转化为年轻人爱看、愿意转发的内容,更多的标杆也在涌现……据悉,《四川日报》八连版手绘特刊“史诗之路”面市后,在全国范围内引发强烈反响。这份以八连版铺展的长征特刊,既回溯了湘江血战、飞夺泸定桥、翻越夹金山的苦难与辉煌,也记录了今天大路、小路、老路、新路在这片土地上的四重变迁,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。某大型企业提出订购2万份,报社紧急加印;求购者中不乏年轻人,他们在社交平台上不断“安利”。当红色产品本身够吸引人,传播就从“推送”变成了“追寻”。

报道创新的终点不是让历史变得“好看”,而是让历史在当代人的生命经验中重新获得重量。90多年前的远征不再只是书页上的记载——它已经成为此刻正在发生的精神传递。